回到節慶的本質: 淺評2016 Buzzcut Festival (蘇格蘭)

Buzzcut Festival位於Pearce Institute的交誼大廳 (Buzzcut Festival提供)Buzzcut Festival位於Pearce Institute的交誼大廳 (Buzzcut Festival提供)

 

/原承伯 (Howl Yuan)

位於蘇格蘭第大城格拉斯哥,Buzzcut Festival已經邁入第五個年頭。這個一年一度,以當        代表演為主軸的小型藝術節儼然已經成為英國表演藝術家們的盛會,為期五天的藝術節以劇場、舞蹈、行為藝術和裝置,縱切時間、歷史、性別、創傷、社會階級以及鄉愁等議題。多樣的觸角不僅豐富格拉斯哥以及蘇格蘭的當代藝術樣貌,更樹立英國以及歐洲激進表演藝術的灘頭堡。

Buzzcut Festival之所以與眾不同,正如它們所強調的,這是一個藝術家領導(artist led)的藝術節,並且反映在許多面向:在藝術節裡,幾乎所有的作品都是經由公開徵選(Open Call)的形式而來,這樣的方式使得主辦方作為策展的面相退居後位,同時也擁抱了更多的可能性:不論你是個人或者團體,來自何方,創作無數的藝術家或者第一次創作的年輕創作者,都能獲得同等的機會;而今年平頭剪藝術節也獲得蘇格蘭文化創意基金會(Creative Scotland)的補助,也讓許多執行上的困難更容易解決。

另一方面,相較於其他表演藝術節的演出場地散佈於城市之中,Buzzcut Festival則把演出主要集中在皮爾斯會館(Pearce Institute),觀眾可省去大把花在交通上的時間,在節目單的安排上也儘量避免同一個時段有兩個演出發生。會館內大廳則投影上現在正在演出的節目以及今日時程,除了有工作人員廣播節目異動,也搭配手語人員的翻譯;在大廳一角設置了兒童遊戲區、在會館外側則是設置帳篷搭建了有暖氣和幾張床的休息區(Resting Area),種種貼心的設計無非就是希望任何觀眾/表演者在藝術節裡盡情的交流,使其貼近節慶的本質。以下就不同的面向對藝術節內的節目做簡單的介紹。

以空間、時間向觀眾提問

蘇格蘭藝術家Gillian Jane Lees和Adam York Gregory作品PresentTense藉由簡單累加的肢體行動來彰顯表演者和觀眾之間的緊張關係。在空間內的一個角落,Gillian由外而內排上無數個捕鼠夾,每當她拿起一個新的捕鼠夾,或者調整其他捕鼠夾的時候,觀眾們總是屏氣凝神,深怕一個不小心Gillian會被夾傷,而這樣的氛圍隨著排列在地上的捕鼠夾越來越多而逐漸累加,終於,在Gillian把自己逼到角落時達到高峰:她試著小心翼翼的,從捕鼠夾之間的縫隙走出來。

如此如履薄冰行為對觀眾造成了極大的壓力,不敢直視;當最後她成功的從角落裡走出來,沒有踩踏到任何一個捕鼠器時,觀眾爆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彷彿千斤重擔瞬間釋放。透過一個個排列在地上的捕鼠器,PresentTense不但視覺化了觀者壓力累加的過程,也以另一種形式,在“觀”與“演”之間,這段所有表演藝術中必然出現的關係裡,強調這段關係的當下性。

曾經擔任伯明罕暴烈藝術節(Fierce Festival)藝術總監之一的Harun Morrison,這次以藝術家的身份,與他的夥伴Helen Walker所組成的團體They are here來到平頭剪藝術節,並帶來以影像介入探討記憶、群體、以及重複性的Witness。表演一天數次,每次以四個觀眾為限,大家會先從皮爾斯會館被帶到高文碼頭(Govan Pier),在那裡觀看在同一地點所拍攝的,一系列動作的影片後(只能看一次),花十到二十分鐘做排練,並在同一地點,試著拍一段“重現”版的影片;而下一組人便會依據這段“重現”版的影片拍一段“再重現”版的影片,以此類推;在一天結束後,藝術家將一整天的影片做粗略剪輯,將所有影片串在一起,並在皮爾斯會館大廳播放。

作為行為參與者,在過程中深感以視覺獲取資源的侷限以及人體動作被完全複製的有限性;但在觀看影片時,又驚訝於在那些複製失敗的同時具備的創造性,將影片導向完全不可預知的地方。Witness展現以動作為種子,時間為土壤,以重複性作為灌溉的生長影像計劃,並把影像介入作為時間的切片,給觀者與被動參與者更全面、更自由的視角和想像。

自身歷史與認同的探索從未停歇

英國藝術家Ria Hartley向來關注歷史、文化交流以及自我認同。這次她為Buzzcut Festival帶來的作品Descansos是受到闡述女性自然與野性神話原型的Women Who Run with Wolves(作者Clarissa Pinkola Estes)一書啟發,透過形象化回憶與傷痛,探索遺落在記憶角落裡的時間片段。在表演空間的地板上,Ria畫出一條長長的軸線,由前至後的表出年份,彷彿時間的地圖;她身著白袍,在這條軸線上來回走動,邀請觀眾在不同年份的區塊寫下那段時間,屬於自己的傷痛,接著用磚塊圍成四方形,撒上土、獻上花、並點上蠟燭。經由標示出特定時間裡的傷痛,將那些遺失的、刻意被忽略的人生片段又重新再喚起。Ria透過Descansos讓觀眾與自己重新審視生命裡的黑暗,它們的原因,它們的影響以及它們的安息;並藉由具象化的時間,來提醒我們曾經經歷過多少傷痛、轉化和重生。

英國Foxy and Husk的表演Fox Symphony則是利用角色本身(半人半狐)來討論英國社會階級的流動以及自身的矛盾。跟一般的印象不同,狐狸在英國猶如台灣的野狗,出沒在城市以及鄉間,以老鼠、人類的垃圾為食,與其高貴的形象相衝突。在作品中,狐狸的形象便轉化為 “流落平民社會裡的貴族” (不只是財富上的貴族,也是文化上的貴族),透過自身的故事、人物訪談的影片和不協調的英國國歌(影片裡所有訪談的人物都帶著狐狸妝),Fox Symphony流露出對於階級流動、自我認同的矛盾和懷舊(nostalgia)。全場表演既有故事、歌舞、影片、樂器彈奏,但所有的聲音都是預先錄製的,包括表演者所有的話語;這樣不太協調的視覺以及能量流動,也同時對觀眾暗示著作品介於真實與虛假、主動和被動的不安,也反扣回作品主旨所延伸出來的氛圍。Fox Symphony以獨特的視角使得這個不斷被探討的主題耳目一新,而輕鬆詼諧卻讓觀眾更容易進入這個嚴肅的議題。

英國David Sheppeard所帶來的自傳式表演Hard Graft以追尋家族歷史來投射身為同志的家庭掙扎。在伯萊頓(Brighton)經營小小的表演場所,David始終和父親互動冷漠,也或許父親天生的性格就是如此;為了拉近和父親與家庭之間的距離,David決定和父親一同來一趟尋根之旅:從倫敦出發,前往父親度過大半歲月的地方,南威爾斯的礦坑。透過不斷被挖掘的故事、老照片和投影在牆上的地景模型,觀眾們也隨著David,踏上一場人與家庭/家族歷史重新再連結的旅程。在旅程的尾聲,David不禁問了父親 “Why you want to be a father?”,而父親如此回答“Because it’s the nature thing to do.” 如此誠摯,關於身份認同、關於家族的書寫,也有別於眾多圍繞自身觀點探討同志身份的作品,時代、歷史、回憶、身份、家庭彼此交織,Hard Graft是可以近觀遠望,又相當雋永的作品。

多面觸角呈現不同風貌

除了上述議題與作品,Buzzcut Festival也嘗試與不同觀眾對話。Live Art for Young Audience就是專門針對青少年所做的系列演出,包括給青少年的變妝歌舞秀The Other Kind、以及母子共同面對成長、親子關係改變的作品The Operation of Changing;透過讓青少年們參與演出製作,啟發他們對表演藝術多種可能的探索。此外,英國藝術家Lucy Hutson也用她/他的作品Bound來表達對於自身性別認同迷失,以 “I don’t know how to be a woman, and I don’t know how to be a trans-man either.” 貫穿整個作品,Lucy在空間內同時播放不同自傳式的影片,從自己束胸的經驗談到自己在不同時段、場合上的性別認同。

縱觀來說,Buzzcut Festival以藝術家為導向的操作方式造就了藝術節本身豐富的內涵,親密、舒適以及充滿活力的氛圍更是讓人趨之若鶩。更重要的是,主辦方努力克服重重障礙,試圖讓藝術節回歸節慶的本質。為期五天的藝術節原則上並不收費,只需要“Pay as you can”,把自己能負擔的金錢和任何想法回饋放入藝術節發的黃色信封,並轉交給前台人員,。Buzzcut Festival在每年的四五月,於蘇格蘭的格拉斯哥舉辦,並於前年底對於作品做徵選,更多資訊可參考以下網址:https://glasgowbuzzcut.wordpress.com

 

HOWL 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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